Keep Moving

凡是电脑发烧友都知道CPU在主机系统中的重要性，正是按照摩尔定律发展的CPU在推动着个人电脑的进步。然而不幸的是这种高精尖产品中的主流部分，只能由少数的几家美国公司来提供，在以往国人似乎只能参与这种产品的流通与销售。而且让人奇怪的是，CPU的经销商一直都不愿抛头露面，在外人眼里他们如同戴着神秘的面纱。

　　星河在不知采访了多少人后，才逐渐了解到一些有关中关村CPU经销商的消息。原来他们主要分为三大帮派，一部分是本乡本土的“北京帮”，另一派是后起之秀的“安徽帮”，其余的就是远道而来的“潮州帮”了。在这其中，“潮州帮”的实力最大，也最具代表性。经过朋友的介绍，星河结识了来自广东的小林，他就是一名来自潮州的CPU经销商，在彼此熟悉后，他向笔者介绍了不少的有关“潮州帮”的一手资料。

　　小林的祖籍就是广东潮州，他今年的岁数也不大，只有不到30岁。他有着标准的南方人的长相，个不高，人瘦瘦的，颧骨有些突出，给人一种精干的感觉。人一张嘴就带着掩饰不掉的广东口音，对分不清潮汕话与闽南话的普通北方人来说，可能都怀疑小林会不会是台湾人。据他说，自己做CPU生意已经有6、7年的时间了，说起来也算是老资格了。小林按照当地的习惯，在高中毕业以后，就开始找工作了。对于那时还不算发达地区的潮州人来说，最理想的去处就是深圳、广州、珠海、汕头等同在本省的大中城市。因为有亲戚在深圳的原因，小林就直接去了那里。初到深圳他接触到了电脑，后来开始在赛格市场打工。南方人比较相信，自己有生意做，当老板才是最好的出路。所以他也一直盘算着，如何能开创自己的事业。在目睹了每天成百万上千万的电脑配件从深圳发往了全国各地后，他似乎明白了内地的电脑市场的商机还是很大的。由于小林的人缘不错，在联系好了进货渠道后，他只身来到了北京中关村。

　　小林说自己来北京时，正好赶上中关村处于变革时期，98年的中关村还没有如今的海龙、太平洋等新兴的电子市场，生意最好的还是什么电子世界、黄庄配套等老一代的大棚市场，虽然在不久以后他们便消失了。小林刚开始的时候，对如同菜市般的电子市场多少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也就入乡随俗了，因为他忙于生意，一心只想着要尽快站住脚。

　　当问到他一个人来闯荡是不是很辛苦时，他笑着说，要知道广东人有抱团的特点，在海外不少有华人的地方都有潮州同乡的组织，在北京也有这样的关系网。自己刚来时，得到了不少同乡的帮助。原先在北京销售的CPU有不少就是从深圳发的货，后来有些广东人发现在深圳的竞争太激烈了，就有人直接跳到了前台，到北京设立了自己的门市。所以小林来北京后并不感到孤单，在他的生意圈里有不少自己的同乡。

　　对为什么会出现“潮州帮”的说法，小林说这与CPU的进货渠道演变有很大的关系。他听出道早的人说，制造CPU的美国大公司最初并不重视当时销量还不大的中国市场，只是将产品交给台湾人或者在美华人。而这些代理商都是纯粹的生意人，他们关心的是如何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小的利益，因为国内关税政策的原因，大的CPU代理商都不愿意在境内交货，而是将生意在号称是“自由贸易港”的香港完成。对于国内的客户来说，需要找人将所定的CPU从香港运到国内。因为地域的原因，这种建立不能公开的运货途径的任务就落在了广东人，甚至福建人的手上。据说震惊国内的“远华案”的主人公在早年也参与过CPU交易的中介活动。

　　随着CPU交易量的增加，精明的潮州人已经不满足于只作简单的货物搬运工，自己就充当起了原本熟悉的大代理手下的包销商。而大代理也乐于接受这种变化，因为他们所关心的是国际市场上的行情与自己与美国公司之间的资金流转，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客户是谁，更何况潮州人还是打过交道的熟面孔了。

　　听着这些从来没有人提及的传闻，星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小林赶紧补充说，这些可不是他自己编的。星河忙问，小林的进货渠道也是这样吗？他听完了，乐着说，星河太高估他了，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直接从香港订货，他只是每天从深圳自己的熟人手里拿货。

　　对村中CPU经销商高效率的进货运作，星河是早有耳闻，但小林的介绍更是让人大开眼界。小林说，自己一天最少进一次货，最多的时候可以达到三次呢，当然只有空运可以达到这样的效率。一般他会在前一天的下午根据市场的行情变化确定自己的订货清单，打电话通知深圳的熟人。那边的大代理商在傍晚就发货，第二天早上价值不菲的货物就可以到达首都机场了。因为CPU的体积并不大，所以不起眼的一个纸箱就可以装下上百件。

　　让星河最意想不到的是，小林说自己在刚到北京时，都是在早上6点起床，打车直接去机场取货。等回到村中时，正好赶上电子市场9点多的开门时间。按他的话讲，就这样还“热着” 的CPU就从纸箱里取了出来，在一阵紧张忙碌的讨价还价后，被早已等待多时的柜台经销商拿走了。村中的一天的CPU交易就这样开始了。(FQ1006)　 (走进中关村星河)

造假揭秘

　　在与小林彼此熟悉以后，我不禁想向他了解有关“Remark”—CPU造假的问题。没想到小林对这个问题丝毫也不回避，据他介绍，现在的Remark现象已经不多见了。因为现在绝大多数的Intel、AMD CPU都锁定了倍频，如果做手脚的话，只能改动外频了；但由于高速CPU也就意味着高倍频，所以稍微加大一下外频，这个CPU就超高了好几百Mhz，谁也没法保证CPU还能稳定工作了。而且现在各种检测软件都很常见了，什么主频、外频、缓存等各种参数都能一一查出，要想骗过它们还真不容易。

　　在与小林的交谈中，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他似乎觉得Remark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对的。小林面带笑容地说：“你想英特尔公司把本来能运行在更高速度下的CPU标识标低了，我们只是把它改过来，有什么不对的呀？”当我说到用户终究是不知情的，不能无辜受骗时。小林略带着奚落地说：“谁让他们那么笨呢，连什么叫‘外频’都不懂，就来电子市场来买东西，而且就知道砍价格。我不骗他们，也有人会蒙他们的……”

　　这时，我从小林的身上明白了JS（奸商）的含义。对于他“Remark有理”的态度上，我也不难看出他过去多少也作过此类勾当。小林坦白地说，每个做 CPU生意的商人几乎都不会放过这种能赚暴利的机会，在几年以前他刚来北京时，为了急于能站住脚，确实也销售过几次假CPU。他自己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自己的一个大客户—某品牌机的采购部要向他订了一批PII400的CPU，当时市场上这种CPU正缺货，每颗的价格也在2000元以上。他兴冲冲地给远在深圳的朋友打电话要货，对方却告诉他，这种CPU因为货紧一直在涨价，现在发货根本就不合算。紧接又向他透露，可以找到假的PII400 CPU，保证“从里到外”可以做到以假乱真。小林在心里盘算后，明白了如果用RemarkCPU交货的话，自己可以多
赚近两万元。一种选择是，向客户说明缺货，放弃已经拿下的订单；另一种选择是，用假CPU按时交货，还能多得一笔横财。在两方面的压力下，小林最终选择了后一种作法。

　　在朋友发的CPU到货后，小林自己先将所有的CPU检查了一遍，甚至抽出一件打开包装上机测试，发现确实可以乱真，这才多少有些放心了。当天下午，他带着还是有些忐忑的心情，将CPU送到了客户手中。在客户办理产品入库手续时，一切顺利。坐在椅子上等着拿支票的时侯，他确实感到了坐立不安，一分钟也不想多待，生怕有人从里屋冲出来对负责人讲这些CPU有假。在焦急地等待十几分钟后，他终于顺利拿到了支票，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最后他故作镇静地在同对方负责人的寒暄声中，走出了客户公司的大门。几天以后，他又试探性地给客户打了电话，在发现对方没有任何查觉之后，他终于放心了。他现在回忆说，当时的感觉还是很刺激的，可惜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获利并不微薄

　　一般的用户在购买CPU时，都会听经销商说，自己的生意并不赚钱，所以没有办法让你砍价，事实情况真是如此吗？小林做生意赚钱多少完全取决于自己的进货渠道。他说“北京帮”因为是本地人，可以找到更多的赚钱机会，所以大多并不是只经销CPU单一产品。只有市场价格变动时，他们才会像短线炒股一般，猛然进一批货，然后及时抛出，这样做有时也能赚不少的钱。在村中的CPU经销商，只有“潮州帮”与“安徽帮”两种人是专门做CPU生意的。后者，过去主要是在北京接货，每天从广东人手里要一点CPU，可以说是现炒现卖，赚的钱确实不多。而像小林这样的“潮州帮”商人，因为从香港、深圳的联系比较直接，所以进货渠道也比较好。在正常的情况下，小林能保证自己销售的 CPU每个有一、二十元的利润；至于每个产品能赚近百元的情况，只有在市场极度缺货的情况下才能出现，可谓是可遇不可求。

　　做CPU 生意虽然利润率不高，但因为出货量不小，所以整体利润还是可以让小林能接受的。小林喜欢将自己的生意比作是卖“大米”，因为电脑中的每类配件都有不下十几种的品牌，甚至有更多的品牌在参于竞争。唯独CPU市场只有两家美国公司在做全球竞争，虽然表面上打得不可开交，但终究也联手将用户牢牢地抓住了。所以对每一个想买电脑的用户来说，其他配件可以像选“炒菜”一样随意搭配；而CPU则好像是必不可少但又没有选择余地的“主食”。小林所经销的Intel CPU因为占据了大部分市场，好似南方人最爱吃的“大米”，虽然销售起来利润不高，但终究是市场上的必需品，消费人数也很众多，所以商家也落得一个薄利多销。

　　按照小林的说法，我简单帮他算了一下，他一天的平均毛利在千元左右，一个月下来，总收入就至少在两万元以上。这个数字对于目前国内的收入水平而言，可算是相当高了，怪不得小林自从作上CPU生意以后就爱上这行了呢。

　　听着小林张口闭口都只是说到一种品牌的CPU，我突然想到，村中的CPU经销商似乎是泾渭分明，对Intel与AMD两种CPU似乎从来都是只做单项选择，这是为什么呢？小林笑着说，这可不是因为他们的忠诚度高，而是因为CPU的单价比较高，各个环节的商人都要加速资金的周转，不可可能样样经销了；而且从源头上说，两家美国公司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总代理去做对手的产品。如果看到一个柜台上，一边摆着P4 CPU，一边又陈列有Athlon XP CPU，那这家反而不是专门的CPU经销商了，可能只是一个炒货商了。

对中关村的看法

　　在与小林谈了这么多的业内消息后，我们都想换个轻松的话题。作为朋友，我自然问到了他是否适应北方的气候。小林露出一幅随遇而安的表情，他说早就没有什么不适应了。北京的严寒并没有给他觉得不适应，反而是每年都会下的大雪，却是自己在广东所不曾见过的，第一年到北京看到漫天飘舞的雪花，让他像个孩子似的兴奋不已。如果说有不适应的话，那就是北方的风沙与干燥了。小林在家乡时，也见过了几次登陆的风暴，但在去年见到了沙尘暴后，简直觉得世界末日也就不过如此了。小林刚到中关村时，因为对冬天室内的暖气不适应，每天嗓子干燥得变哑了，甚至鼻子也出血了，不过现在似乎都逐渐适应了。

　　与适应气候所不同的是，小林至今也不习惯与北方人做生意。在潮汕地区土生土长的小林，从小就带上了南方人精明的特点，在他的眼里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两者完全是两件事。他看不惯，北京人操着满嘴的京腔一边将他称做“哥们儿”，一边对他说货款今天还是还不了。小林发牢骚说，自己从南方朋友那里定货可都是先打款的，从没有因为是熟人的关系而拖欠过人家的货款。看来南北方人的差异在小林的生意上还是有了鲜明的表现。

　　从小林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个南方人在北京作生意的艰辛，虽然他也作过JS的行为，但中关村的商圈事实就是如此啊。小林为了自己的目标在努力着，在适应周围的环境，周围的各色人等，他也有着自己的做事标准。我们对他的生活很难下一个评判，只是希望他一切顺利，在新的一年中找到自己的幸福生活。